天下皆知美之為美,斯惡矣;皆知善之為善,斯不善矣。故有無之相生,難易之相成,長短之相形,高下之相傾,聲
音之相和,前後之相隨。
天下以形名言美惡,其所謂美且善者,豈信美且善哉。彼不知有無、難易、長短、高下、聲音、前後之相生相奪,皆非其正也。方且自以為長,而
有長於我者臨之,斯則短矣。方且自以為前,而有前於我者先之,斯則後矣。苟從其所美而信之,則失之遠矣。
是以聖人處無為之事,行不言之教。當事而為,無為之之心;當教而言,無言之之意。夫是以出於長短之度,離於先後之數,非美非惡,非善非不善,而天下何足以知之。
萬物作而不辭,生而不有,為而不恃,功成不居。
萬物為我作,而我無所辭。我生之為之,而未嘗有,未嘗恃。至於成功,亦未嘗以自居也。此則無為不言之報,其為美且善也,豈復有惡與不善繼之哉。
夫惟不居,是以不去。聖人居於貧賤而無貧賤之憂,居於富貴而無富貴之累,此所謂不居也。我且不居,彼尚何從去哉,此則居之至也。